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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 敢現敢秀 在自己的舞台發光
 
台灣的七年級新世代,並不諱言自己是「草莓族」
然而草莓族並不亞於上一個世代
有創意、敢現敢秀,不過卻缺乏帶領
社會也沒有準備好舞台
讓他們發光發熱……
文/李雪莉
天下雜誌323期

 頂著一頭紅褐色亂髮,台大財金系林同學自床上跳起,身旁的鬧鐘指著十一點。「昨晚打電動打到兩、三點,第一堂課趕不上,」他說,「熬夜好累,下午也不想去上課。」

書桌前的電腦一直沒關過。他習慣性地進入批踢踢2(PTT2,台大學生BBS站)的幾個個人版,在網路上留言:「有人要一起吃飯嗎」、「今晚到哪K歌」。不到十分鐘,同學紛紛出籠在版上回應,好像隨時在電腦前伺機而動。

台大財金系是目前大學聯考社會組的第一志願。這位學生不諱言,他和許多同學都是「草莓一族」,進大學就開始想媽媽,不喜歡有壓力的生活,喜歡社團勝於課業,思考當下,多於未來。

談起日後的夢想,林同學說,「就是開著車,不是摩托車喔,是汽車,到便利商店買早餐,到公司上班,回家後休息。」這個簡單的願望讓人驚訝。

但林同學最近也意識到自己的「草莓」現象,開始到義式冰淇淋店打工,持續了六個月。「六個月裡走了五個人以上,我不算草莓的,」他撥撥頭髮說。對於生活、學習、未來抱持的輕鬆態度,是時下不少台灣優秀大學生的寫照。

台大物理系四年級李昭德剛考上台大光電所。他選擇的志業很主流,當完兵後,到台積電做研發,其中一部份原因是「員工分紅」。李昭德認為七年級與上兩個世代存在極大差異。「老師的志向是出國成為歸國學人、服務社會。我們則想有一份安穩的事業,」他說。

年輕世代關心的是就業與生存。

台大醫學院教授謝豐舟感嘆,大學好像是為事業做準備的,不是為人生預備(prepare for career, not prepare for life)、「大學成了職業訓練所」。

為了確保未來有份工作,考研究所、考取證照是大宗。大學生以延畢方式準備研究所的不計其數。

短短的六年間,國內大學生延畢數目,從六千多人增為兩萬四千人,增加了三倍多。

「我們真的滿害怕走出社會,沒有累積足夠能量,又怕被社會拒絕,」台大領袖社副社長張怡說。

理想主義的淡化

逃避,是這一代普遍的心情。

台灣大環境的時代氣氛,沖淡年輕學子的理想主義。台灣五年級與六年級前段班的學生,過往有個追求民主改革的目標。青輔會主委、五年級的鄭麗君觀察,出生在解嚴、民主開放下的七年級生,看到的是只問立場、不問是非的政治對抗。

不久前,接受《天下雜誌》採訪時,她說,「他們對公眾事務產生退卻、冷漠。他們選擇疏離,過自己的生活。」
大學與社會的價值愈來愈接近,功利,不如過往有做夢的環境。以大學社團為例,近來最火紅的是「證券研究社」,服務性社團人數江河日下。

台大國企所研究生蘇祺婷是人本教育基金會志工。她說平時「徵志工」時沒人報名,但如果改成「徵工讀生」,會有雪片般的回覆。事實上,不管「水蜜桃族」還是「草莓族」,他們的優秀程度不亞於上個世代,而且非常有創意、敢現敢秀。

只是缺少帶領。缺少凝聚集體力量、引導方向的人,年輕人只能將能量轉而釋放在自己的世界。

國際化環境殘缺

首先是大學校園裡,師生關係的淡薄。以公立大學為例,每學期,學生在學費裡繳交的七百元導生費,過去是希望透過師生的互動,引導學生的學習與生活。但,「有的老師學期末請同學吃一次五百元以上的大餐;有老師嫌麻煩,五二五元公定價退還學生,」一位名校大學生批評,「進大學三年,很多老師叫不出學生名字。」也有學生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沒有人告訴我們該有社會責任,該回饋社會。」

社會、政府似乎沒有帶領學生往世界一流人才的目標邁進的具體想法與決心。這幾年,晉身國際、站上國際舞台一直是政府的目標。但台灣始終缺乏國際化環境。

受訪學生幾乎一面倒地先批判媒體的報導。

英語系畢業、台大新研所學生鍾聖雄指出,「所謂國際新聞,就是國際災難加上國際趣聞,沒有新知,更別談國際觀。」而政府多年來宣示要創造國際化校園的目標,也緩如牛步。

一位曾在國外拿到終身職的台灣教授表示,國際校園的目標是遠遠落後香港、新加坡。原因在於三個「沒有」:沒國際知名度、沒足夠英語課程、沒好的宿舍;最後,是與外國大學的學期時間無法配合。

去年,台灣招收的外國留學生約七千八百位,大陸招收的學生約為台灣十倍,總人數約七萬八千位。

不論在中國的北大、清華,還是韓國首爾大學的布告欄上,英語報紙張貼的布告欄上,路過的學生會圍觀,看看今天世界的頭條大事。

一位住在沿海,接了小耳朵經常觀看台灣電視的北大男學生好奇地問訪客,「怎麼台灣都沒有國際新聞?」

「除非考研究所,否則報紙不是生活必須;就算扭開電視,頭條一定是又有人被卡車撞死,而且還撞了好幾次,每台都在報。國際新聞完全沒有,」學生張怡搖著頭說。
台灣的社會並沒有準備好舞台,讓年輕人發揮潛力、揮灑自我。

溫水青蛙 無法感知外面世界

己當過兵、有過工作經驗的台大研究生學會會長劉鐘仁以「溫水裡的青蛙」形容這代大學生。他認為,學校與社會沒提供正確的訊息,學生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

面對讓人無力的大環境,有憂患意識的學生,靠著自己的努力,尋找與世界碰撞的機會。

以劉鐘仁為例,大三那年,他與同學開始自助旅行,一路從香港坐火車到北京,走過絲路的每一站到烏魯木齊。他還記得,在大同雲崗石窟那晚,睡著一晚十三塊人民幣的民宿,在八度的夜晚以地下水洗澡,就這麼玩了一個月。
無數趟的自助旅行讓他看到世界,也接觸到了日本、韓國、中國大陸同年齡的大學生。「看到他們,有種青蛙被熱水燙到的感覺,」他形容。

劉鐘仁曾在一個泰國酒吧裡遇見三位來自首爾大學的女生,一點也不羞澀地字正腔圓用中文問好,「您好,我們是漢城大學的學生。」

「雖然是幾句話,但超乎一般問候語,是有組織的敘述句了,」劉鐘仁說,以往從沒注意到周邊國家學生的學習,「不知道競爭對手長什麼模樣。」

這個強烈的震撼讓他改變以往的學習態度,利用在學校的時間,學語言、進入學校組織,了解現實的社會運作。

七年級生其實並不缺乏對社會的熱情。一旦從對自我的關注,超越到對公眾事務的關心,他們也能產生力量。

三月二十六日,一群大學生在網路上發起「自由快閃」的活動,表達「反反分裂」的決心。學生以電郵邀請閣揆謝長廷參與,謝揆最後也現身。

謝長廷認為,台灣的學生「有創意」、「點子多」。不過,這些創意要成為有影響力的火種,需要有系統的環境來支撐。j豐汽車董事長蘇慶陽說,「創意是有系統的工作,不是天馬行空。」

學運世代、中正大學副教授羅世宏則認為,邏輯的訓練、觀看事務的角度還要更寬廣深入,否則也只是快閃一族。
大學是青春歲月裡最適合做夢、冒險、挑戰自我的時刻。
學生要有膽識,社會也要提供舞台,多元的想法才可能引爆力量。